桃子很不高興地跟在我前面,我很不高興地走在前面。
桃子很不高興地捧著一堆比牠個子還高的貨物,我很不高興地走向裁縫阿姨的大門。裁縫阿姨本名不詳,人們見她一手好的裁縫技術,都直接稱她裁縫阿姨。
我停下,哀求道:「我可否不進去?就在門口等著。」
桃子的回答簡單又明確:「不可以。」
雖然我是桃子的主人,但是不會擺出主人的架子,因此跟本命令不到牠。有時我會以為桃子才是我的主人,除了搬貨物的時侯。
桃子真的好強呢!竟然一口氣能搬50kg的貨,可惜每次到搬貨的時侯牠總是左推右推,又不是去嫁人,推什麼的?
距離裁縫阿姨的大門越來越近,歡樂的時光過得特別快,又到說拜拜的時侯。二十米、十五米,我在心中默念。十米、五米、三米、二米、一米……我推開門。
影入眼中的是裁縫阿姨圓胖的身驅,她正在縫補一件褲子。她察覺到我的存在,轉過頭來。
我突然有點心酸,裁縫阿姨又老了一截,眼角的魚尾紋又多了幾條。她大半輩子都在工作,本來到這個時侯她應該儲到一筆豐厚的金錢,可以安安穩穩地過餘下的生活,為什麼仍然要工作?
其實也沒有什麼,只是每天給初心者學校的孤兒送一碗稀飯,到了冬天給他們一些和暖的衣服,以及一個溫暖的家。
她真是一個平凡的女人,但很偉大。我這些小人物看到大人物,心裏總有點不舒服。
裁縫阿姨看見我,立刻沉下臉,冷冷說道:「過了這麼久仍然是一副混混的樣子,你能幹什麼?」接著看看我的名牌,表情微微放鬆:「還不錯吧,竟然晉升至30級。」
那是行會制訂出的級數制度,1級的冒險者是最低等級,能接受的任務既辛苦又沒錢。當完成一定數目的任務和貢獻,等級便會提升,冒險者的待遇也較為優厚。
沒記錯的話,最高級是99級吧。到達99級已經可以當行會總管了,那份薪酬已經是天文數字。
總之,等級就像古代將人分成不同階級,低等級的是賤民,高等級就是貴族。所以,每個冒險者的最終目標就是晉升到99級,亦因此計分數的清潔工都不少人爭著做。
裁縫阿姨低聲道:「如果銀柳已經30級了,將杏子交托給他應該沒有問題吧。」
我一怔,問道:「阿姨說什麼來著?」
裁縫阿姨不知我會聽到她的嘀咕,惱羞說:「沒有什麼。銀柳你不會平白來找我的,不是被欺負就是借錢。說吧,阿姨有一口氣都會幫你的,如果有天阿姨老了,走不動了,你好自為之吧。」
為免她越說越難聽,我要趕快入正題。我賠笑道:「知我者莫若阿姨也,其實我……」
「主人喵,可以了沒有?」又有人打斷我的話……應該是又有貓。
我怕裁縫阿姨一看到凱堤就發飆,弄得沒幾天都走不了。這次我放桃子在門外,千嚀萬噣叫牠不要發聲,那知道她等不著我,竟然叫我快點完事。
裁縫阿姨狐疑地走出門外,就看見桃子。
完了!我心中慘叫。
阿姨衝過去抱起桃子,說:「好可愛的小貓,是桃子!桃子!」桃子也摟著阿姨的頸子,甜笑說:「阿姨~」尾音拖得超長讓我雞皮掉滿地。裁縫阿姨抱著抱著桃子,摟了半天疼了半天卿卿我我了半天,整整是一天半。
過了半天又是半天再半天,已經是晚上了。她倆的感情非常的好,好得將我變成路人。
我不斷敲著桌子,以表示心中的不滿。
裁縫阿姨說了半天,終於有牽扯到我了。她說:「這麼說桃子你是銀柳的凱提?」
桃子靦覥的應道:「嗯。」
裁縫阿姨又問:「你覺得她怎樣?對你好不好?」
我忍不住插嘴:「阿姨你怎可以當著我的臉問桃子這些問題。」
裁縫阿姨終於望了我一下,奇道:「咦?銀柳你也在嗎?你幾時來的?」
可惡!竟然完全忘記了我。還好,終於輪到我說話。我連忙道:「我今次找阿姨你其實……」
阿姨又打斷我的話,她幽幽說:「聽起來銀柳你和桃子的感情很好呢?你對她好嗎?」
我愣愣,女人的心怎麼都猜不透,但傻子都聽得出她沒有心機聽我的話。我蹭蹭腳,你就不能先聽我的要求,那可是關乎我的性命!我應酬道:「還可以吧。」
驀地感覺到寒氣,裁縫阿姨的表情比半夜無臉好鬼的更恐怖一百倍,配合猙獰的表情,她用可以嚇哭小孩子的聲音一字字說:「只是『還可以吧』而已?」
我心生不妥,忙補救說:「不是不是,我對桃子很好的!」
裁縫阿姨點點頭,又嚴聲說:「如果你敢虧待桃子的話……哼!」我還想壯壯膽問會怎樣,那知「擦」的一聲,我的一小撮頭髮掉了下來。阿姨竟拿起菜刀!
我驚叫求饒:「小人不敢,小人不敢!請大人先放下刀子!」我快連吐糟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裁縫阿姨收起刀,她和桃子的表情都很滿意。我暗暗鬆口氣,終於有機會說話,一口氣速速道:「阿姨我來找你其實要拜托你幫我補好這件衣服。」哈里路亞,終於沒有人打斷了。
桃子將微微的內衣遞給阿姨,裁縫阿姨看到也有些驚訝,奇道:「怎會爛成這樣子的。」
我納悶的說:「是被撕爛了,詳情也不用多說。總之這是一件很重要的物件,我不能沒有它。」
裁縫阿姨煩惱地說:「爛成這樣子你還以為補得到嗎?」
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,失聲說:「已經沒得救了?」我想還是先訂棺材好,免得棺材店收鋪了,要葬在亂葬崗。
裁縫阿姨微笑著說:「對普通的裁縫說,這個已經沒法補救,但你認為阿姨是普通的裁縫嗎?」
我有點宭,是我過度神經質了。
阿姨摸摸我的頭,就像小時侯的樣子。她說:「補起來要花上整晚,不如你桃子先吃晚飯,再休息一下,也許到明天就縫補完成了。」
享受完裁縫阿姨超級美味的晚飯後,阿姨開始埋首工作。
夜半。
裁縫阿姨雖吩附我先睡,可是我跟本睡不著,因為她在囉唆。反觀桃子睡得「呼嚕呼嚕」,甜得滴下來。
或者是阿裁進入更年期,她一邊幹活一邊說話。我勉強掙開眼睛,裝作專心聽她的話。其實還不是左耳入、右耳出,對付初心者學校的老師,我都是用同一調調兒。
裁縫阿姨淊淊不絕的說:「黃家三少爺要娶牛小姐。我覺得他們跟本不配,看準不到幾年他就會散掉。對面家的大賢者其實私藏小老婆的,前天聽到他家傳出叫聲呢!嘖嘖,明明老得可做她的父親。桃子的臉可愛,很久沒見過這樣可愛的貓靈了。貓靈凱堤非常少有,記得小法都有一隻藍色的凱堤。」說到這裏,她突然劇震一下,問:「對了!你和桃子是在幾級結識的?」
我略為思索,應道:「非常肯定,在20級。」
裁縫阿姨放鬆了,她有點嘲弄的笑了笑,說:「知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擔心。」不等我回答,又說:「因為凱堤會耗用主人的生命。」
我隨口說:「嗯嗯……哦哦……呀呀……什麼?!」凱堤這麼危險嗎?我之前怎不知道!
裁縫阿姨續道:「一直都沒有機會跟你說。要成為凱堤的主人必須有足夠的力量。因為凱堤要倚靠主人的力量才能維持形態,如果凱堤的消耗超越主人的負荷,會嚴重傷害身體。」
我越聽越驚,嚇得出了一身冷汗,試探著問:「會死嗎?」
裁縫阿姨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在騙小孩,她點頭,說:「很有可能,也有可能比這個更糟的。」比死更糟的可能我從師傅見識得多,他能令你後悔你媽媽為什麼生你下來。我會心地一笑,當然是苦笑。
阿姨指著我的鼻子,說:「你這低等垃圾!只有30級就不要養桃子,乾脆讓給我吧。我會待牠如親生女兒,總比跟著你混飯的好!」
頭一句幾乎能嚇到我,後面的……噗嗤。跟本是妒忌我,想沒收桃子。
裁縫阿姨正直氣壯地說:「我只是給你一個忠告,給太多的凱堤附身對人可說有害無益,尤其是你。」
我舉手發問:「為什麼『尤其是我』?」
裁縫阿姨沒有回答,繼續她的工作。
嗯……說起來有點累了,畢竟已到午夜。伴隨阿姨的囉唆說話,我進入夢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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