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我極力忍著我的呼吸,心裡好生後悔,當日不好好跟我的氣功老師學習。
她教授的道家吐納大法,今天可管用了。
升降機內很擠,還有一股濃烈的汗臭。
要不是我上司的急召,這時候,我仍在迪士尼樂園內,呼吸著鳥語花香,享受我手中香濃的玉桂條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「CK,你在哪裡?速回!」劉警官對著電話咆吼。
「說笑吧?我今天休假,現在迪士尼樂園內。」
「出了大事!上頭有令,所有人取消休假,你快現身!」
現今的科技真行!通過電話線路的聲音,依然響亮得如同現場一樣。
「甚麼大事?其他人也能應付吧!」我仍是懶洋洋的。
「知道韓芳嗎?她死了!」
韓芳,當然知道!我敢打賭這城市中,沒有多少人不知道這個人。
一個廿多歲的女孩子,能夠成為本地最大電視台的新聞主播,除了自身努力、運氣之外;她的外貌,也是一大賣點。
可是她的死,我卻難以置信!
昨晚,我還呷著我喜愛的藍山咖啡,對著電視機,看那深宵的時事節目。
說實在的,我不喜歡時事節目。因為我日常的工作,正是那些時事節目裡的內容,而且他們所知道的,都比我少!
只要我喜歡,回到辦公室,隨手翻一翻桌面上的檔案,足以填飽我的求知慾。
我手頭上的資料,足夠花邊週刊大賣三個月。當然,也足夠大家嘔吐三個月。
因為,在我辦公室外的一塊名牌上,寫著三個字──兇殺科。
我看時事節目的原因:韓芳!
坦白一點,是她的笑容和美貌!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安頓好妻兒,趕到事發現場之時,已是一小時後。
我的老搭檔──黃輝,一見著我,立即給我一個口罩。
「戴上它!」命令式的。
奇怪!我們辦案,一向少用這東西。不過,我還是照辦,然後隨他上樓。
這座豪宅,只有三層高,每層都有獨立升降機,升降機都是直接進入單位之內。但缺點是:速度很慢!
升降機內擠了十多人,除了我們,還有軍裝同僚。
口罩似乎發揮不出作用,所以我還得忍著我的呼吸。
我不會怪我的同僚,三十多度的大熱天,還要撲上撲下,搜集證物,若沒有滿身汗臭,反會叫別人懷疑。
我的肺部快要憋不住,面色開始發紫。若你這時看見我,可能會誤認我是外星人。
升降機門終於打開,我仍未看清現場環境,便衝了出去,用盡全身氣力,吸了一口氣。
滿以為可吸入一口清新的空氣,可惜,我判斷錯誤,而且,大錯特錯!
因為一步出升降機,中人欲嘔的血腥味道,立即撲面而來。
而我,卻毫不保留地把它塞滿我的肺部。
那股腥臭害我胃部空翻滾了幾次,人也站立不穩。
我以手撐著牆壁,勉強定住身體,幸好沒吃午餐,沒東西可嘔出來。
旁邊的黃輝見狀,大喝:「CK,別動!不要壞了證物。」
我把手縮回,望向牆壁,眼中只見一片瘀紅;再環顧四周,我呆住了。
八年當差生涯中,我從未見過如此震撼的場面。
已乾涸的血跡,佈滿客廳中的每一角落,傢俱、地板、牆壁、也包括天花板。
這種只應在好萊塢片場出現的場景,居然「有幸」搬到我面前。
先到的同僚,已在地上用膠布覆蓋出一條窄窄的「通道」,直達睡房門口。
黃輝帶著我,沿著「通道」,走到房門前。
房中的情況,把我弄的更呆。
不在於恐怖,而在它的詭譎。
房間鋪滿花瓣,充斥著花香,若不是廳中的恐怖畫面深烙腦海,這刻,我只會覺得浪漫。
韓芳的屍首就在房中央的睡床上,面容安詳,倒像是睡著了般。
要是再早一天,我站在同一位置,看見她睡在床上,我必定按捺不住心中慾念,撲身上前……
不!我不能再想下去。否則,便是褻瀆死者;這是我們工作的大忌。
我一定神,向房中的同僚打過招呼。
「CK,你來看看……」小周──兇殺科的另一同僚,小心翼翼掀起蓋著韓芳的絲絨被。
我習慣性的向著韓芳合十一拜,然後望向她的屍首。
接著,腦海遭受一次更強烈的衝擊!
屍首穿著一件真絲睡袍,睡袍覆蓋的,本應是她美好的身段,但是,目光所及,只有……血。
自她胸部以下,都染滿了血。
「兇手與死者有甚麼深仇大恨?下手如此狠毒!」我嘆慨一聲,更大原因,是為我失去了一位偶像而慨嘆。
「剛才法醫作了初步檢查,認為血跡並非來自死者,因為遺體並無外表傷痕。」小周瞄一瞄我。「再者,一個人的血液,也不可能潑滿整個大廳。」
「有可能死者不只一人?」我問道。
「已經帶走血跡樣本作化驗。是人血,還是動物的血,有待化驗結果。」黃輝插嘴道。
我檢視了一會,恭敬地替死者蓋回絲絨被。
又有同僚進入房中。
「CK!你有種!」聲音來自兇殺科惟一的女幹探麗麗。
她往我背後一掌拍下:「大家做得滿頭大汗,證物都搬完啦,你這才出現?」
應付此人,我只需使出我一貫的技倆。
「哎唷!怎麼啦?小美人~~」我裝出一副色相,伸手捏她的鼻子。
「喂!不要啦!再來,就要控告你性騷擾啦!」她驚叫閃避。
「你忘記了你的太太?」黃輝難得笑著說。
「不怕,我太太絕不會信我是同性戀!」
麗麗漲紅了臉,對著我這癩皮,除了頓足,她只好無奈的乾瞪眼。
待續
[
本帖最後由 睡.小欣 於 10-6-29 02:29 AM 編輯 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