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鳴──」所謂「未日號角」的低嗚倏地響起,兩人的嘴唇迅速分開。隨著微弱的低頻震動,腦袋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疼痛,心中那片凌亂的意識不由得跟著顫抖起來,雙手也好像要抓住甚麼東西一樣無意識的往空中擺動。一直到不知過了多久,聲音停止了。
「嗚哇!別過來…別過來呀!嗚嘩!」電梯下傳來方SIR一陣絕望的悲鳴,大堂的臨時燈光亦同時熄滅,整個大堂倏地變成一片黑暗的死寂世界。
說起來,怎麼好像連那些怪物的聲音也消失了?阿承從褲袋掏出打火機試著點火,在微弱的火花下二人依稀見到第一道障礙物前似乎站著一個影子,再度亮著火機,剎那間駭然見到眼前竟然站著一團「女性形狀」的半透明影子,而且她似乎正要往火機吹氣的樣子!兩人打從心底發毛,莫名的恐懼正要轉化為聲波發洩出來之際,突然眼前一黑,所有東西都在瞬間回歸黑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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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希帶著矛盾的心情轉身往戲院的方向走去。他受夠了,這幾天、這個多月所發生的事……全都是那麼熬人、全都是錯誤的。如果這幾天的一切事情從沒有發生、如果這份感情從沒有萌生、如果從來沒有阿芝、阿承這兩人、如果一切都不曾存在過……
反正是沒有結果的感情,還不如一開始便沒有存在過!
阿希像是著了魔一般從懷中掏出一直關掉的手提電話,將電源開啟便拋到鐵門的旁邊,沒過一會,便聽到絕望的嘶叫聲從門的另一邊傳過來。隨著一陣巨響,氣流迅速衝擊整棟朗豪坊,阿希連反應的時間也沒有,視線已經為灰塵及濃煙所佔據……
這樣就好了!這樣就好了……
記憶開始愈來愈模糊,不單是這數天、
所有事彷彿就從沒有發生過一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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號角響起,然後... 第2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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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ROUTE A )
不但氣溫比發生意外前冷了許多、連太陽下山亦比想像中還要快,用不著一會兒,車廂之外已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夜景,寂靜、真正的萬籟俱寂。由於街上完全沒有燈光的關係,在微弱的月光之下,阿希只能勉強確認到附近建築物的大概形狀。
「大家沒事吧!」身後傳來虛弱的叫聲,是剛剛那個便衣警察在確認車廂內的情況吧。車廂內立刻傳來數人的回應。阿希答了一聲「沒事」,隨即想起她也在車廂內啊。思考能力幾乎在十分之一秒內被褫奪,剛剛那張滿面披血,女學生的臉孔佔據著他的腦海。他發了瘋似的往車頭的方向爬過去。
他已經失去了太多了,實在不能想像連偷望她的機會也失去……
這時,一道屬於女性的呻吟鑽進他的耳朵,阿希慌亂之下不斷的在黑暗的車廂中胡亂摸索,不消十數秒便在黑暗中抓住了一隻手,阿希慌忙從口袋中掏出他的手機並亮起LED燈來,這才發覺這隻手是屬於他曾經的好友何承傑(阿承)的。
不知是否因為他的關係,車廂中陸續亮起來自手機的燈光。靠著手機的燈光,阿希迅即找到阿承的「女朋友」,他的同學李詠芝。原來她就被壓在阿承的身體之下。
阿希伸手到她鼻前一探,確認了她仍然有氣息。待得鬆一口氣,腦海中不期然浮現出剛才震動時,阿承如何摟著阿芝的情景,阿芝如何將自己埋在對方的胸懷之中。到後來,他已經分不清腦中的景象是親眼所見還是無中生有了。
阿希強迫自己不再胡思亂想,剛好聽到便衣大聲叫其他人過去幫手,便立刻爬過去,原來是有兩個人被壓在另一扇倒下的車門之下。在手機的照明下,其中一個被壓住的應該是剛才抱著手提電腦的那個「四眼仔」吧。將車門推開之後,便衣警察將手探到他旁邊婆婆的頸動脈一探,看他的表情,她似乎已經沒救了。而「四眼仔」方面,除了不住的呢喃甚麼「號角」以外,身體倒是沒有甚麼損傷。
「電話沒有訊號呀!」
「我也是『零格PHONE』!」
「妖!連警察都駁不上,早知就不用3仔!」
「怎麼連112也沒有人接電話的?」
「大家冷靜一點!我是警察!應該很快便會有人來救援的。大家鎮定!有傷的請留在原位,沒傷的請協助確認自己的周圍有沒有人需要救助!」便衣警察的喊聲傳遍車廂,車內的不安和騷動即時平復了不少。
正常來說,這等大型的交通意外,就算不是馬上有大批的警方及搜救人員到場,最少前面月台也應該立刻有職員趕過來才是。可是,他們已在車廂裡待了好一陣子,卻連人影也沒多個,而外頭盡是一片黑暗的世界。今次肯定不是普通的意外,在列車通過彩虹和九龍灣之間的隧道、發生意外時,外面也肯定同樣發生了些甚麼大事!
是跟那「四眼仔」口中的甚麼「號角」有關嗎?那是甚麼宗教、或是其他特別的暗語嗎?是甚麼2012年12月的世界末日提早了嗎?還是基督教中提到的審判到來,那些信徒們都「被提」了?不可能吧。再怎麼說也不可能一個不留的被變走吧。
「喂!細佬!過來幫手!這邊有一個還有脈搏呀!」便衣的聲音打斷了阿希的思路。見到有一個男人已經走到便衣的身邊幫手,阿希連忙也爬過去幫手。只見一個男人被壓在一堆屍體之下不醒人事,而上面的屍體經過事發時的猛烈碰撞,現在最多也就只能稱為一堆「帶骨的肉團」而已。三人合力將「肉團」移開,好容易才強忍著嘔吐的感覺全部推開,卻見到他的口邊猶自慢慢流出帶有泡沫的血液。
「吸氣時胸口內陷…對抗性呼吸…可能是胸部陷傷。」便衣邊說邊繼續幫他檢查傷勢,阿希和另外一個幫手的男人面面相覷,正自不知如何是好時,阿承正好爬過來:「一直留在車廂內也不是辦法,不如將能走動的人都先移動到其他地方如何?」
微微沉吟了一會,便衣點頭道:「說得也是,那麼就…」望向車廂外面,最近他們的建築物似乎就是九龍灣地鐵站和旁邊的德福廣場,於是便先安撫車廂內仍然處於混亂及不安的生還者,又著其他能自己走動的人先移往最接近的九龍灣地鐵站。
「阿Sir!是剛才的那個歹徒!」便衣聞言立刻將電筒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照過去,果然見到剛才脅持人質的男人昏倒在車廂一角。警察連忙替他扣上手銬,然後才為他檢查傷勢。
「沒甚麼大礙,只是昏過去而已。」
「要弄醒他嗎?」阿希口裡這麼問,但其實心裡真的不大願意理會他,畢竟沒有人會喜歡跟著持槍悍匪在街上跑。便衣警察微微沉吟,萬一他在轉移途中發難,又脅持了哪個人他一個人可真應付不了。加上現在的情況似乎要比自己想像複雜得多,現在連有沒有人來救援也未敢肯定,實在沒有必要將這個最大的不穩定因素往身上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