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後由 中華郵政 於 14-1-19 09:46 AM 編輯
第一晚
由於牢房裡沒有時鐘,我只能憑進去的時間判斷, 我航班2點抵達,在機場也耗了一段時間,進去時大約也4-5點了
當天並沒有人送上飯菜
到了晚上(大概天黑時分)
牢房的鐵窗外上設一台電視
電視自動打開,播放的是大陸中央二台新聞,受刑人紛紛圍在看電視
我就一直坐在床板上
由於我是新進人員.其他受刑人也沒有要求我做什麼,只吩咐我坐着看電視
新聞播完後,就放一套古裝電視劇
我哪有什麼心情看呢
不經不覺,時間就這樣過去...
牢房老大突然大喊一聲"開鋪",受刑人紛紛站起來,往牆角排隊
牆角放了一疊棉被.一位負責分發的人叫名輪候去取
"廣東"、"東北"...監舍裡面的人都來自五湖四海,他們都是以地域來稱呼大家
"新兵"他喊"你是台灣哪裡的?"
"台北"
"台北!過來拿被子睡覺吧"
他比向床板下的一排洞口(置物櫃),"這個洞口給你放東西,裡面有你的杯子,牙刷,毛巾,明天早上要拿出來,記住自己的號碼了"
接過沉沉甸甸的棉被,每人有兩張,厚度一樣,一張是床鋪,一張是蓋在身上
我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把棉被鋪在床板上然後躺下,床板上至少睡15個人以上,由於我是新來,並沒有自己的床位
"你就跟他和他一起睡吧"牢頭老大吩咐,他安排我睡在兩個老人中間
這是最擁擠的位置,一個人夾在兩個年老的男人中間,我只能側身睡,好不舒服,尤其是躺下後右的人一直擠來,而且沒有枕頭,只不過是隨在一張鋪在木板上的被子,環境極其惡劣
天花板上的燈更是24小時開著,永不熄滅
雖然我非常疲倦,面對這種環境,我一直都睡不着,旁邊的人更不斷輾轉反側
我一直聽到囚室外面有人在講話,我判斷應該是獄方的管理人員
兩個人操著濃濃的腔調,我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麼
在睡意朦朧之際,我開始出現幻聽...
"耳邊好像一把熟悉的聲音!
聽口音好像是我同事??!! 外面到底在說什麼?莫非我同事來了?是否有人來保我出去?"
我滿腦子都是天真的幻想
可迹奇跡並沒有出現
當晚我一直睡不好
我多希望第二天醒來只不過是一場夢
我只能勉強地閉合上眼睛
不知過了多久,突然響起清脆的拍手聲,馬上被吵醒了
原來已是第二天早上了,我打開眼睛,仍然深處牢房內,一切已經成是無法改變的事實
第二天
起床第一件事就收棉被
我初來報到,不知道大家在幹什麼,只有跟在後面
受刑人一個一個的排隊把被子放回牆角迭好
東北小子把我的被子拿起:“看清楚了,下次你自己來了”然後把它疊起來
擾攘了一番,大概沒其他工作了,受刑人又坐在床板上聊天
我就再次向四周的人打聽我的處境
“沒事的,你的小事情”
“我們每個人的案子比你嚴重多了”
“你看那個老頭,他詐騙了人家幾百萬,你這個算什麼..呵呵”
“你目前只不過被拘留,我就要去監獄了” 廣東小子說
廣東小子早有心理準備要去監獄了,他喜歡聽音樂,問我在台灣有否遇見過明星,一直向別人打聽監獄可否彈吉他
“你以為監獄有這個東西嗎?你電影看太多了!吉他有弦可以用來自殺,怎麼會給你?”一名受刑人答
我也知道我只屬於“臨時拘留”將會移送給異地的辦案人員,可能會繼續關押
“你現在就不要擔心吧,到時人家調查清楚就放你走了”一個人這樣安慰我
我問他們中國的監獄會打人嗎?他們說這裡不會
”其他就地方就難說,有些地方打得很厲害的“東北人說
”那麼我聽說是XX地方通緝,要是我到那邊怎麼辦?“
“你就問他吧,他是XX人”東北人回答
“我們那裡好像要打人的”此人說
“你們不要嚇他吧,不要聽他亂說”東北人答
可能因為太吵了,牢房老大突然過來吩咐其他人不要跟我講話
原來這候早餐來了
一名身穿不同顏色囚服的受刑人推著手推車,送到牆上一個通風口
這就是傳說中看守所的”狗飯“(像狗一樣從洞口送進來)
有人拿著一個塑膠桶,放到洞口去盛,然後向大家分發
我跟著其他人排隊,從床下置物處拿一個塑膠杯子(刷牙也是用同樣的杯子),裡面放了一個速食店用那種即丟的湯匙
早餐是一種非常難吃的粥/水煮飯,與其說是粥,差不多一大半是水,只有幾顆米
我喝了一口就已經忍受不了,而且每人只有一個膠杯的分量
"吃吧!吃飽你就不再想家了”有人安慰到
早餐過後就開始幹活
幹活分為三組人
第一組人先拿紙板把牆壁鋪起來
第二組人負責拿毛巾洗地板
第三組人負責洗床板
我被安排洗床地板,跟大家拿毛巾,然後蹲著身子往地上使勁的推
前後來回的推一次,推完就用毛巾在地上用力拍
“你看人家是怎麼做的? 那是這樣子!你怎麼老是學不會!台灣人果然是台灣人”我被一名年長的受刑人辱駡
我眼眶裡流著淚水,狼狽的跟隨著
這時門外傳來獄警的聲音,喊出一組數位
所有人紛紛停下工作
一共喊了三次
“1XXX在不在?“獄警不耐煩地叫到
“誰是1XXX? 叫你啊!!昨天給你的紙條呢?快蹲下!蹲下!快!”有人罵到
我抱頭蹲在地上
”呵呵,這不是反恐,不用抱頭“
“沒事兒,管教來看看你怎樣,自己的號碼要記住!不然人家會罵你的!”東北人說
獄警(以後簡稱管教,大陸的監獄管理員統稱)。從窗外瞄了我一眼又離開了。大概只是看看我在不在而已
“先跟你說一下規則,這裡的管教姓艾,我們都叫他艾管教.跟他講話時右手握著拳頭,舉起來喊報告!如果他叫你出去先蹲在門口,喊管教好,等他叫起來說謝謝管教”他向我解釋
”現在試一次吧“他說
就像當兵看到長官要敬禮,只不過管教高高在上,受刑人須蹲在地上,比較像古時奴婢看見皇上行禮一樣
洗完地,有些人在疊紙板,由於我不懂,他們吩咐我先坐下來
牢頭拿了一張紙交給一名受刑人“你教他背監規吧”
他把字條遞給我看
所謂“監規”有32條,是監獄規受刑人需要學習和遵守的各種事項
內容提到允許和不允許的行為,我印象最深刻開宗明義的說“要認真學習黨的政策和國家法律,深挖犯罪思想根源,努力改造世界觀” 這種洗腦的東西,我不想多看一眼
還有提到要服從管理、不准交談案情、傳遞書信、打架鬥毆、拉幫結夥等等
我被告知每個受刑人入監比必背熟,如果被考起來不會就會很麻煩
“什麼時候要有人來考?”我問。
“不要管那麼多吧,你先把它背熟”有人答
“你都會背嗎?” 天啊!一大堆鬼扯的東西麼背出來,我心裡面想,要我認罪改造?這不是要我承認自己是犯人嗎?
沒想到幾個受刑人都能對答如流的背出來
“你是大學生,沒理由難道你吧,我們這裡小學的,連文盲也可以背出來"東北人鼓勵我說
我一直以為我很快就出去,所以我也沒認真的看
“好了,先收起來,到時候再拿出來看吧”牢頭吩咐。
這時所有人都幹完了活
牢房又開鋪睡覺了!
沒錯,剛吃完“早餐”又睡覺了!我真不習慣這種作息時間。以前聽說大陸人有午睡的習慣,沒想卻在這種地方才體會到
“我可以不睡嗎?我睡不著”我向牢房老大請求
“好吧!不睡也行,但你不能騷擾人,人家睡覺你就隨便在房間走一下,不要把人家吵醒!”
我看著其他獄友打開床鋪躺下,牢頭也沒有睡,他們靠在窗邊,兩名小弟也在旁邊侍候
我靠在門邊,眼睛盯著外頭空蕩蕩的走廊,雙手緊握著門上的鐵支,這個動作就像電影人物的入獄情景,我感到彷徨、孤獨、無助,盼望著能脫離當下的處境。
“你在幹什麼了?”一名獄友從後面喊話
“我…我想出去”我無奈的回答
“哈哈,這裡誰不想出去呢?你不要再想了”他回到
奇跡沒有出現,我一直盯著窗外也是於事無補
我摸索四周的環境,從門前走到房間另一邊,只有10幾步路,活動空間非常狹小,我一來一回的走著,腦子裡面也開始胡思亂想
我心裡想著難道今後開始的每一天只能過著這樣,關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裡面活動,不能放風,更不能離開,這種生活到底有什麼意義?真是難以想像。我一邊想著另一邊淚水不斷從眼眶流出,我甚至盯著牆壁啜泣。我開始產生一個尋死的念頭
這時我注意到床底下的杯子裡面正放著湯勺,我視察四周,受刑人都紛紛在熟睡,牢頭也在跟小弟在聊天,沒人在注意我,於是我就偷偷拿了自己的勺子
我把勺子放在掌心裡,這是那種一次性的塑膠勺子
由於衣服沒有口袋,我在能把勺子藏在掌心,為了不引起獄友注意,我就繼續在房間晃著
我曾經試過用這個割自己皮膚但是那個東西根本不夠鋒利,這時腦海又閃過一個念頭
港片中《黑社會》有一幕是一名兄弟吃勺子,我忘了段劇情結局如何,但把勺子吞下大家也是一種方法,就算死不了,說不定人家也不會讓我坐牢,至少當時是這麼想到
於是我把勺子放進口裡,還沒把嘴巴合起來,突然傳來一把聲音“你在幹什麼了!”
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人家制止了
有人馬上把勺子搶過來,整個房間的人已被驚動,包括已經睡覺的人也紛紛醒來
牢頭負責盤,他吩咐我坐在地上單獨詢問我為什麼這樣做?然後一連串向我飆三字經,五字經
“我的生死與你們無關!”我回道
“什麼無關!這是我管的地方!也是管教吩咐的!你出了什麼事我也要承擔!就算你要死也不要在死在我這裡!”他狠狠地罵道
他也試圖安慰我“你才那麼一點事,這種小事,十天八天就放你出去了,這樣做值得嗎?你幾歲了?老子60幾歲也不想死,你這樣就不開了?這裡的人都好幾個月了!也沒有一個想死的!自殺只是懦弱的行為,並非男人大丈夫的所為!”
最後他教訓我,如果我再想害自己會要求管教用手銬腳鐐把我鎖起來。“我絕對有權力這樣做!你還想不想死了?想不想了”強迫我給他一個答覆。我只能答應他不再做事情
之後我一個人坐到角落哭泣,情緒已經難以控制了
我一直在哭,人家也不理我了,我想起一句話“哭吧,哭完心情會好一點。”但事情真是這樣嗎?
直到有人從門外叫我!
“沒事,管教來找你談心,出去吧”那個東北大學生跟我說
“記得我教你的規矩吧,管教姓艾,出去要先向他報告”他提醒到
我趕緊抹下淚水,直奔門口
待續